
隆福寺山门至万善殿之间场院上的庙市。
正月过完十来天,隆福寺街区的热闹却一点没减。从东四路口往西,还没走进隆福寺街,就见两辆旅游大巴停在路边,喜庆的音乐飘过来,鼎沸的人声也跟着涌过来。
丙午马年的正月,隆福寺这条老街是结结实实火了一把。蜜三刀卖断了货,翻里花摊前围满了拍照的年轻人,义利现烤面包的队伍,愣是排到了隆福大厦里头。这阵势,老北京人见了不免要念叨一句,旧日那“一等一的繁华之处”,可算是回来了。
要说隆福寺的繁华,得从五百多年前讲起。明景泰三年(1452年),这座皇家香火院在京城东北角拔地而起。清代改为喇嘛庙后,隆福寺的香火更盛。
比香火更盛的,是每月逢九、逢十的隆福寺庙市。《日下旧闻考》说它“百货骈阗,为庙市之冠”,《大清一统志》称其“为诸市之冠”。清嘉庆年间,有人写下竹枝词:“东西两庙货真全,一日能销百万钱。多少贵人闲至此,衣香犹带御炉烟。”这“东庙”指的便是隆福寺。庙市上卖什么的都有,用陈鸿年在《北平风物》中的说法,“两旁的摊贩,举凡绸缎布匹,洋广杂货,居家过日子,终朝每日用的东西,可以说买什么有什么!”

清末隆福寺山门前的扫帚摊。

隆福寺庙会上卖笸箩的小摊。
后来,隆福寺的主体建筑虽然没了,烟火气却丝毫不减。从民国的庙市,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东四人民市场,再到盛大亮相的隆福大厦,这地界儿一直是京城数得着的热闹去处。

东四人民市场的售货员们进行冬季体育锻炼。冯文冈摄
作家刘心武儿时初到北京,便住在隆福寺附近,正赶上昔日庙会最后的盛况。他后来回忆,每天穿过隆福寺去上学,“大殿两边、前后,一个摊子接着一个摊子,一个布篷挨着一个布篷”,满眼都是各色零食、各种玩具。这般热闹落在一个孩童眼中,就“好比穿过一条麦芽糖铺成的甜路”,放学回家再走一遍,又“好比一只蝴蝶被放入了花丛,哪里舍得马上回去?”
隆福寺庙会上的留声机,字条上写着“每位听一段铜元一大枚”。

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,隆福寺“鸟市”。
可惜,1993年的一场大火让隆福寺一度沉寂。不过,北京人一直惦记着这块宝地,这些年,隆福寺街区的“绣花式”更新,让这处地标一点点焕发了新的活力。马年春节,多年积淀迎来集中爆发。昔日“庙市之冠”重回顶流,从腊月小年一直火到出了正月,热乎劲儿愣是没散。
循着人流的方向,没费什么周折,就找到了“出圈”的丰年灌肠。门脸儿不大,朴素得很,可露天的五六张小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,窗口还排着等位的客人。这光景,跟老照片里隆福寺庙会的小吃摊几乎一样,也是这么几张条凳、几个碗碟,食客们吃得心满意足。

1930年代的隆福寺庙会上,食客们吃得心满意足。
继续往隆福大厦的方向走,便是从“新春市集”升级而来的“隆福潮集”。过去,庙会上卖小吃的、耍玩意儿的最招人。如今,“老味道”和“老玩意儿”翻出了新花样,照样引得小孩儿走不动道:义利面包现烤出炉,机器人转着圈儿调酒,兔儿爷变成了手办盲盒……
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几位外国客人举着手机,拍摄身穿汉服的姑娘。据说,昔日隆福寺庙市也曾引得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外国人纷纷前来,如此看来,顶流归来,果然不负盛名。
隆福寺的盛名,不仅在烟火气,更有书卷气。因离北京贡院不远,各地来京赶考的举子常在此驻足,书肆便应运而生。清末民初,隆福寺街旧书铺林立,最多时有30多家书肆,盛况仅次于南城的琉璃厂。
当年的文奎堂、修绠堂,是文化名流常去的地方。鲁迅、傅增湘、张元济、郑振铎都是这里的常客。书铺的伙计不但懂生意,还精通目录版本之学,能帮顾客寻书、鉴书,甚至修补古籍。启功先生年轻时最常去的书店之一就是修绠堂,他对店主孙助廉颇有好感:“书店里的人因为卖书,天天和书打交道,日子一长,许多人成了版本专家。你别看咱们是教书的,遇到版本问题,不得不多向人家请教。”

隆福寺保萃斋藏书处门脸儿。

隆福寺文奎堂书店内部。
启功口中的修绠堂,后来在公私合营中成了中国书店的一部分。今年2月,中国书店隆福寺店阔别13年后,重新开业。步入店内,书香袅袅,一场“古籍之为艺术”的特展正在展出。淘书之余,一览明清典籍的真容,今天的我们也算体验了绵延百年的隆福寺书香。
从皇家香火院到“诸市之冠”,从文人墨客的“寻宝处”,到年轻人、老北京人乃至外国游客的打卡“顶流”。五百多年的隆福寺,迎回了老字号,也引来了更多的新面孔。繁华市集,人间烟火,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,已然更胜往昔。
图/颐和吴老、北京日报图片库、英国布里斯托大学中国历史照片项目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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